凝香斋

许多年后，安憬依然会在某些夜晚醒来，听着穆绯的心跳，心中涌起那个亘古的疑问：

她真的爱我吗？

她知道穆绯能听见这个问题。知道她会用吻、用触碰、用言语来回应。知道她会通过链接感受到自己的不安，然后选择安抚或……沉默。

但她不知道穆绯在听见这个问题时，心中想的是什么。

是我当然爱你？是她怎么还在问？是我该如何证明？还是……某种她无法想象的、更加复杂的情绪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永远不知道。

又在怀疑？穆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带着笑意，或者……安憬无法确定的某种情绪。

「控制不住，」安憬回应，同时在黑暗中微笑。

穆绯的手臂收紧，将她搂得更紧。安憬感受着她的心跳，感受着她的体温，感受着她通过行动传递的、她选择相信的……爱意。

但相信只是选择，不是确认。

怀疑只是本能，不是真相。

在这绝对的盲视中，她们继续生存。穆绯继续证明，安憬继续怀疑，她们在永恒的不可证中，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。

睡吧，穆绯说，我会一直在。

安憬闭上眼睛。她知道穆绯能听见她的回应——那个藏在心底的、她选择相信却又永远无法确认的妥协：

「我知道您是这么说的。但我会选择相信。在这个瞬间，在这个夜晚，在您怀里……」

她顿了顿，终于在心里说出了那个永恒的悖论：

「我会选择相信，同时继续怀疑。」

穆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然后，她俯身，在安憬唇上印下一个吻。

这个吻带着百年的孤独，带着永恒的爱意，带着某种程度的释然。

安憬回应着，同时在心中想：「即使明天又会怀疑，即使这份相信只能持续一个晚上……即使如此，也值得。」

因为她们有的是时间。漫长的、无尽的、永恒的时间，用来证明，用来怀疑，用来在绝对的盲视中，寻找属于她们的光明。

绯色已经完全融入了安憬的生命。从今以后，她将永远怀疑，永远不确定，永远在盲视中摸索。

但她也永远被爱——

通过穆绯选择的言语，通过穆绯选择的行动，通过穆绯选择的……存在。

这就够了。

或者说，这必须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