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香斋

大鸟睁开眼帘，自己躺在一块大青石上，阳光从石隙外射进来。大鸟浑身酥软。他长吸一口气，伸了个懒腰。只听得“咔嚓咔嚓”响成一片。包裹住他全身的鱼鳞状的血块碎了一地。

大鸟摸摸胳膊和大腿，没有异样。缠住他全身的渔网呢？他又怎么跑到山穴里面了？

“小子你捡到宝了，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！”

突然听到陌生的声音，嗓子有些粗，话语有些涩，有些故作深沉。大鸟吓了一跳，急忙东张西望。

“看什么看！你看紫府！”

紫府？大鸟蓦然一惊。紫府不就是识海么？一般人根本没有内窥的能力。尽管大鸟觉得自己不可能看到什么，但还是努力向大脑深处望去。

渐渐，他看到了一片混沌。混沌深处，从一片漆黑，慢慢地变成灰色，灰色中又有一片白雾在飘荡。飘荡的白雾中，有一缕银色的光芒在闪烁。是渔网！渔网旁边，是一个灰色的光点。灰色的光点逐渐清晰，粗而短的鼻子，小小的眼睛，没有鳞片，像是灰黑色光滑皮毛。嘴巴有些弧形，就像在笑。啊，是赫赫有名的家伙，人称微笑天使！

“江猪！”大鸟哈哈大笑起来。小时候，江猪就是渔村少年的玩伴。他划船上学，捞猪菜，收网，江猪就跟着他的船转。还时不时冲他吐水。

现在就更了不得。江猪就是水中的明星。国家一级保护的濒危动物，比大熊猫还珍贵十倍。

“什么江猪，粗俗！我是豚王！我有尊贵的血统！你再乱叫，我要吐你一脸水。”

“还笑还笑！你们人类，不过五千年，而我的族类，仅江豚，就有两千五百万年了！”

“是！了不起。豚王小弟，你怎么跑到我的紫府中来了？”

江猪摇晃着滚圆的大脑袋，再也不吭声了。

“唉，那牛又是怎么回事？″大鸟问。

“那个笨牛！它本来是波阳洪家畈的。在湖洲上放养，发大水冲到鲤鱼滩，肉头捡到。原主来找，肉头说这头牛踩破了他放在湖边的网箱，两千斤鱼逃得一条不剩。左算右算，原主还欠他五千元。这牛就成了肉头的。后面的事你都知道。”

“知道个屁！我把牛牵到野生塘，你就把它搞死了？”

“是你搞死了好啵！野生塘的水草菱角浮萍把牛缠住了，牛怎么都挣不开。也就淹死了。”

我怎么看见是渔网缠住了它的四肢才淹死的？“

“屁的渔网，是电光罩！没见识。我见它不得动，就想用电光罩托它一下，一托，它就嗝屁了！真没用。”

“你又怎么跟笨牛搅到一起了？”

我刚渡完劫，全身伤痕累累，一下都动不了。这疯牛一下跳到我渡劫的地方，把我的肉身踩得稀巴烂。我只好跟它走了。″

“你在哪里渡劫？”

“蓼花洲。”江猪彷佛吐露了不该吐露的秘密，把嘴巴咬得紧紧的，再也不肯说一句话。

大鸟没有再问。只要在他的紫府里，就没有秘密是他问不出来的。四十多年的刑警经历，还有什么话套不出来。

何况他们现在利益攸关，生死与共，必须齐心协力，才能共度难关。